海派訂了一些基本選人標準。第一考慮男員工,不要女員工,避免晚上加班;第二,學歷至少高中以上,能說一些英語;第三,在Micromax、LAVA、Intex手機公司工作過優先,可以減少培訓,工資可以從之前的600百元人民幣上漲到1千塊;最后,年齡不要超過30歲,年齡小有培養潛力,沒有工作經驗的都是500元人民幣月薪起,人均工資大概1100元-1200元全包。
“印度人動作慢,能偷懶就偷懶,流水線開不了那么快,只能開到70%,效率低、技能低造成材料報廢多。一個月給他開1千塊錢工資,說實話,相當于國內工作標準給他開了2千塊錢。”王秀春說,一起算下來,在印度投一個工廠,比國內同樣面積工廠成本至少要高一倍。
坐鎮vivo印度工廠的支月朗的遭遇比王秀春好不了多少。盡管印度生產線不是新進的高難度工藝,只是把國內的一些設備平移過來,加上人工便宜,降低了零配件進口關稅,但在印度開工廠并不比國內便宜。
”印度的東西質量不好,想長遠發展的工廠都從國內拉物資,成本因此攀升。”支月朗告訴騰訊科技。
印度為了引進更多手機廠商到國內直接投資,還提升了整機進口關稅。整機加征大概13.5%關稅,意味著1千塊錢銷售收入要加135元人民幣稅,但進口零配件則免稅。下一步,王秀春打算建一個大工業園,把手機、配件和更上游的材料都引進來。
“中國手機產業鏈在往印度轉移,早來、晚來,我估計大家都得來。”王秀春說。
現在,印度廢除500元、1000元舊鈔的影響逐漸結束,印度制造業全面回暖,財富之舟月出貨量達100多萬臺,另一家公司聞尚同樣生意好轉。“聞尚在印度十幾位中國人管理近2000人印度工廠,門口飄著五星紅旗,工廠月出貨100萬臺手機。” 印度中資手機企業協會秘書長楊述成告訴騰訊科技。

印度中資手機企業協會秘書長楊述成 (前排最右側),海派王秀春(居中偏右著黑衣者)
聞尚2016年出貨量750萬臺,其中6成供中方品牌,4成供印度品牌。客戶之一是從非洲轉戰印度的中國公司傳音控股。傳音總部在中國深圳,目前旗下擁有TECNO、itel、Infinix三個手機品牌。2016年,傳音功能機出貨量逆勢而上,增幅超過100%。從純粹出貨量來說,傳音已經進入全球Top 5,印度成為該公司下一個全力開拓的市場。
印度本土廠商的迷途
中國手機公司在印度開疆拓土,并未遭遇到本土廠商的有力抵抗。
印度本土最大的手機公司Micromax,在離德里機場約30分鐘車程的一幢獨立的藍色幕墻包裹的大樓里。地下一層,一小半是餐廳,另一大半是產品測試區,基本都由黃色面孔的中國人占據,他們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鼓搗著桌子上的手機整機和零配件;個別由Micromax當地員工把控的測試房間,大門上貼著“非請莫入、本地員工專屬”含義的英文告示。

盡管印度本地廠商發展已有很多年,但與中國手機相比,從資金實力、科研水平、加工工藝和人才儲備等方面來比較,都處于下風。消費者低下的購買力,將印度手機廠商引向了苛求低價的桎梏。印度手機廠商不斷壓價的結果,導致有實力的大廠不愿接單,報價更低的小廠搶去生意卻最做越差。
2016年,受中國手機品牌商猛烈市場沖擊影響,Micromax市場份額急跌出前五名。
去年,Micromax曾嘗試與中國規模居前的ODM廠商聞泰公司合作,看中其在中國給小米和魅族設計的千元機成功案例。無奈首次嘗試,操作不圓熟,這款手機銷售沒有打開局面。此后,和聞泰的合作便終止。
Micromax眼下正與中興下面的興飛公司合作兩款手機。但這些手機公司并不能獲得充足資源支持,處境會很艱難。Micromax要改變現狀,需要加大魄力打造爆款。
但是問題在于,公司內部有四名聯合創始人,內耗嚴重;每年2000萬臺出貨量里,有一半功能機。功能機利潤日薄,智能手機確定是未來趨勢,公司戰略卻不能忍痛強行砍去功能機以便起集中兵力于智能機。機海戰術實施過程中,總有幾款手機因品質拉低品牌形象;再加上設計、制造工藝落后,資金實力不強,吸引不到人才去改變。慢慢形成惡性循環。
印度本土另外一些手機廠商Intex、Lava和Karbonn等基本都是中低端品牌路線,與中方公司合作。Intex手機負責人Ishita Bansal告訴騰訊科技,其父親Sunil Bansal作為Intex創始人之一,有著十多年來往德里和深圳的經驗。Lava則與中國禾苗公司進行代工合作,Karbonn現在的代工商里也有聞尚。

Intex手機負責人Ishita Bansal
遭到中國手機公司猛烈的正面沖擊之后,印度手機紛紛升級供應商。這一輪中國手機進駐印度導致一個結果,前幾年中國的山寨小廠在國內被清掃一遍后,在印度沒有逃過再被清掃一遍的命運。
事實上,OV等國內公司實際上瞄準的是三星、蘋果,已經不把這些本土公司當作競爭對手。這些公司接下來將受到另一家中國公司傳音更猛烈的沖擊。傳音占領非洲大多數手機市場之后,于去年強勢進入印度,功能機和智能機一起做,聲勢兇猛,從Intex挖走高管,手機價位對印度本地產品很有沖擊力,目前月銷過100萬臺,去年整體銷售過1000萬臺。
一位曾給 Micromax供應多年功能機方案的深圳人士告訴騰訊科技,Micromax處于等死狀態。“歷史是重演的,Micromax沒有創新求變的魄力和技術,會走中國康佳等國產手機品牌老路。”該人士在德里附近古爾岡開了兩家中國人賓館“燈塔”,平時消息最為靈通。他通過來往中轉的中印手機圈朋友了解到,印度手機廠商升級了代工商之后,整體仍然不容樂觀。
“印度當地品牌都在找中國品牌合作,以求生存。不這樣,會死得很快。”海派印度負責人王秀春說。
文化融合焦慮
3月27日,印度發生了一起引起印度中方手機圈普遍關注的大事:OPPO在印度諾伊達的工廠,因為一位中方員工未能尊重印度員工文化習慣,最終引發了長達9小時的印方員工罷工對抗,引發警察出動。這件事導致緊鄰的海派工廠也放了假,免遭池魚之殃。
海派一位員工甚至擔心,中國廠商在印度的“一個大市場可能就此結束。”
印度市場上還有不少韓國、美國和臺灣地區公司,萬一此涉及民族情緒的事情被別有用心人利用,對中方公司非常不利。類似事情曾經發生過。更早一段時間,富士康的印度手機品牌Infocus,推出了一個貶低中國的戶外廣告,引起圈內人士一片憤慨。最終富士康換上老酷派人孟志赟接手,撤換了原有一拔負責人。
中國和印度,最近十幾年發展速度都很快,因為地緣關系、歷史因素和民族情緒、文化隔閡等原因,印度消費者對中國品牌的態度比較特殊。相比中國產品,印度人更容易接受韓國、日本公司產品。在印度的大街上,省油的日本鈴本兩廂小車,占八成以上;韓國的空調,也走進眾多當地人家中。但是,中國華為的電信設備、中國地鐵項目等,都在印度開展不順利。OV品牌,當地很多人甚至以為是韓國產品。
文化焦慮甚至會滲透到具體公司管理。財富之舟之前曾出現過印度人在管理過程中拉幫結派,形成印度人自己小團體,對抗來自中國的管理層成員,后來中方不得不全部撤換調整。
品牌商OPPO、vivo大手筆的市場操作,加價包廣告牌,買地、贊助板球出手數十億等等樹立起來的土豪形象也需要些許改變。改變方法之一是增強創新、技術等內涵,美國、日本等公司正是憑此最終征服了印度民眾。騰訊科技接觸到當地業內人士,偶爾能聽到他們提及OPPO的創新,這或許是一個好的開端。
如果莫迪政府連任,對中國公司也會是利好消息。對在印度鋪開的中國手機產業而言,印度開放的大方針能否能繼續很關鍵。
從國內政策來看,一位業內人士告訴騰訊科技,國內推出“一帶一路”,走出國門是大方向,但是2017年初以來,國內資金外溢現象加劇后,從外經貿委到發改委等相關部門都加強了資金出海管控,短期對中國手機產業登陸印度是一種制約。
但長期來看,很多中國手機公司都已定下繼續西進的計劃。2016年9月,金立新工廠選址印度,占地面積50英畝,計劃年產能為3000萬部手機;OPPO在大諾伊達廠區的設計產能是年產5000萬臺,同樣埋著西進伏筆。未來,最重要的競爭,仍然要看中國手機與韓國、日本和美國產業鏈上的綜合實力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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