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10月,隨著野火肆虐,為了減少大風引發新火災的可能性,美國北加利福尼亞地區的電力中斷,一百多萬名居民的生活因此受到影響。
看著天空飄落的灰塵,KR?史瑞達(KR Sridhar)嗅到了機會的氣息。他的公司名為Bloom Energy,是一家銷售燃料電池模塊的公開上市企業。
該公司生產的模塊盒被稱為能源服務器,使用天然氣發電。它排放出來的是二氧化碳,但與傳統發電廠相比,其排放量應該少得多,而且不會產生大量氮氧化物和硫氧化物等煙霧成分。
更棒的是,Bloom公司的設備是通過地下管道獲取燃料,而不受大風等氣候因素影響。后者正威脅著加州的高壓電線路,導致電力中斷,史瑞達認為這在任何現代社會都是不可容忍的,更不用說在硅谷了。
“每次災難發生時,電價都會上漲,因為總有人要為損失買單。”史瑞達解釋說,“我們要改變這種模式。”
Bloom確實這么做了。比如,該公司目前在加州的26個“微電網”就幫助客戶度過了去年的大停電時期。而利用停電的機會,用“微電網”確保供電不受影響也吸引來火災風險地區的潛在客戶。
縱觀全球,Bloom為蘋果、AT&T和Paypal等大型科技公司安裝了數千個重達15噸的微型發電站,這些公司愿意為數據中心提供全天不間斷的電力保障,而這些數據中心的停機成本接近每分鐘9000美元。
它的很多客戶都在電價最高、獲得大量清潔能源補貼的州。比如在紐約,家得寶就把它們作為備用發電機安裝在“任何經濟上有意義的地方”,這家家居連鎖店的美國能源負責人克雷格·達西(Craig D'Arcy)說道。
十多年來,Bloom的燃料電池模塊一直在加州理工學院不停地運行著,為其帕薩迪納的校園提供了近30%的電力。“擁有穩定的電力對科學家來說非常重要,只依靠一種電網不保險。”這是加州理工學院設施主管吉姆·考威爾(Jim Cowell)給出的答案。
然而,盡管史瑞達給出了巨大的承諾,但他的產品不太可能改變加州或其他任何地方的電網格局。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歸結起來有兩點:不環保和高成本。
事實上,成立近20年的Bloom從未盈利過。盡管至少有17億美元的投資資本,但其中一些是通過虛假聲明籌集而來。該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披露,將重申其過去四年的財務報表,營收最多減少1.8億美元,虧損增加7500萬美元。第二天,該公司股票下跌10%。
更糟糕的是,隨著美國利潤豐厚的稅收抵免逐步取消和融資枯竭,該公司可能很快就會破產。對此,史瑞達已經謀求投資銀行Jefferies幫助其重組今年年底到期的3億多美元債務。自Bloom在2018年IPO融資2.82億美元以來,其股價已經下跌近一半。
如今,監管機構甚至當地政客都開始與Bloom對著干。像伯克利這樣的城市已經開始反對天然氣,因為它不夠環保;一家法院禁止硅谷中心的圣克拉拉縣安裝Bloom公司的新設備,除非這些設備使用從糞池或垃圾填埋場抽取昂貴的“沼氣”作為燃料。

(真正的支持者:著名風險投資家約翰?多爾(John Doerr)一直支持史瑞達,甚至授予他在凱鵬華盈的表決權代理)
按照史瑞達十年前的設想,他的燃料電池產品(預想的是每臺售價3000美元)應該已經普及到每個家庭才對。現實是,美國沒有一戶人家擁有Bloom的設備,甚至連史瑞達那價值760萬美元的伍德賽德豪宅里也沒有。
相反,他的燃料電池主要用于工業和商業客戶,售價大約120萬美元。在沒有補貼的情況下,它們發電的成本約為每千瓦時13.5美分,而美國電網發電的成本為每千瓦時10美分。
資產管理公司Lazard的數據顯示,在沒有補貼的情況下,太陽能和陸上風力發電每千瓦時的成本均為4美分。也就是說,真正的可再生能源現在比Bloom能提供的要便宜得多。
Bloom并沒有公開其技術的全部細節,但我們知道它是一種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與在汽車上使用的氫燃料電池不同,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能在高溫下運行并且可以使用各種燃料,比傳統的渦輪機發電更高效。但是,其高昂的費用和可靠性問題使其一直沒有在商業上廣泛使用。
別以為年近60歲的史瑞達會因此而氣餒,這就不得不提他的早年生活。
史瑞達在印度長大,那里經常停電。他就讀于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邦的國立理工學院,然后在美國拿到了機械工程博士學位。
后來,史瑞達在亞利桑那大學的空間技術實驗室工作,為美國宇航局的火星任務建造了一臺制氧機。很不幸,“火星極地登陸者”號在1999年墜毀,他的項目隨即被取消。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開始努力逆轉這種技術,將甲烷和氧氣轉化為二氧化碳和電力。
“科技進步的速度相當驚人,和我剛創立公司時相比,變化更是無比巨大。”他感嘆道。

(位于加州圣迭哥的Bloom裝置,年發電量500萬千瓦時)
時間來到2008年,史瑞達幫谷歌安裝了Bloom的第一批設備,值得一提的是,風投專家約翰?多爾正是谷歌的董事。
“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史瑞達回憶說,“那些最初的機器是在圣克拉拉縣墨菲特聯邦機場附近一家專賣店里手工組裝的,可不是靠自動化裝配線生產出來的。”
Bloom一名前高管稱,這些早期的設備必須全天候監控,而且每年都要更換幾次內部模塊,這些模塊里裝著數百塊4×4英寸的燃料電池晶圓,花費至少要22.5萬美元。
這些裝置的另一個復雜之處是過濾系統——裝滿固體催化劑的金屬罐,用來從甲烷氣體中分離硫化合物和其他污染物。
據同一名高管說,第一次技術人員去清空罐子時,他們只是拿家用真空吸塵器吸出用過的催化劑,結果把一種臭雞蛋的氣味傳遍了整個社區。
Bloom表示,這位高管的說法是“道聽途說”。
不管當時的真實情況到底怎樣,史瑞達和多爾對該技術的發展表現出信心滿滿的樣子這點毋庸置疑。
2010年,在接受《60分鐘》主持人萊斯利·斯塔爾(Leslie Stahl)的電視采訪時,兩人宣稱Bloom的產品是清潔、綠色發電的未來。“它比電網更便宜,更清潔。”多爾對斯塔爾說,“這種盒子可以提供9到10美分每千瓦時的電力。”
回過頭來看,這種說法并不完全正確。
確實,正如Bloom所說,它以上述低廉的價格出售了部分電力,但那是在它申請了大量補貼并虧本運營之后才實現的。凱鵬華盈發言人則表示,虧本出售以擴大市場份額是一種很常見的策略。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2010年其無補貼成本為每千瓦時19美分。如今,經過十年的研發和天然氣價格的暴跌,建造、安裝、服務和燃料箱的成本仍然在每千瓦時13.5美分的水平,更不用說其中還有美國投資稅收抵免這樣的補貼起到了幫助,大概在1.5美分左右。
要知道,美國的電力平均零售價格已達到10美分,而且還在下降。洛杉磯已經簽署了一項為期25年的協議,以每千瓦時2美分的價格購買太陽能電池。
“這項技術在美國大部分地區都行不通,Bloom正在與太陽能和風能等真正的可再生能源競爭,而后者的成本下降速度要快得多。”休斯頓大學研究員、稅務咨詢公司BDO能源顧問艾德·赫斯(Ed Hirs)表示,“還有純電池儲能,能以低得多的成本實現類似的可靠性,而且沒有碳排放。”
Bloom早期的設備使用不到兩年就需要更換,如今,公司聲稱產品的壽命已經延長到將近5年。盡管技術正在變得更好,但Bloom在提供有優勢的定價方面依舊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或許更重要的是,Bloom何時才能賺錢。到目前為止,該公司已經累計損失超過27億美元。在截至2019年9月的9個月里,Bloom的銷售額為6.68億美元,凈虧損1.95億美元。
2018年7月25日,也就是Bloom首次公開募股的當天,史瑞達錯誤地告訴MarketWatch記者,稱公司第二季度已經實現盈利。第二天,公司發布了更正,并保證史瑞達“只是口誤”。
在這之前,Bloom從特拉華州那里得到了幫助并彌補了一些損失,這要得益于Delmarva能源公司與其展開的為期21年的項目,當時已進入第8個年頭。
時間回到2011年,盡管Bloom的設備并不能說使用的是可再生燃料,特拉華州議會投票通過了該公司的可再生能源項目,還向其發放了1200萬美元贈款。州記錄顯示,在截至2019年5月的12個月里,Delmarva向Bloom的運營公司支付超過3400萬美元的電費,而出售給電網的交易價僅有900萬美元。
Delmarva這邊,它為了實現這一綠色效益,選擇讓其在特拉華州的30萬名客戶買單,意味著他們要為123個Bloom燃料電池設備支付相當于每千瓦時16美分的月費。
到了2012年,史瑞達承諾在其特拉華州的工廠提供900個工作崗位,但迄今為止,我們看到的員工人數只有340名。對此,Bloom給出的解釋是說,該項目旨在滿足一系列經濟發展和能源政策目標。

(綠色空間的朋友:2006年,史瑞達邀請時任加州州長阿諾德·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與彭博創始人、時任紐約市市長邁克爾·布隆伯格(Mike Bloomberg)提前參觀了其工廠)
也許有人會問,至少Bloom的技術比一般的發電廠更清潔,對吧?很可惜,我們不能說這是正確的。
當Bloom的燃料電池還是全新的時候,它們能以最佳的效率運行,把將近65%的甲烷燃料轉化為電能,每兆瓦時排放679磅的二氧化碳。相比之下,卡內基梅隆大學斯科特研究所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年中,美國電力行業的總排放量為每兆瓦時914磅。
它也比天然氣發電廠好,后者排放850磅,更是比煤炭發電好得多,后者超過1400磅。
然而,隨著燃料電池的老化,電化學過程會降低其效率。根據福布斯的計算,特拉華州一些舊Bloom設備每兆瓦時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經上升至960磅。在加州,當地公用事業公司PG&E的發電污染物排放量僅為每兆瓦時210磅。
Bloom可能正在失去競爭力。除此之外,它還要面對危險廢棄物的處理問題。
該公司在申請特拉華州的運營許可時,當被問及其系統是否會產生任何危險廢物時,它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可到了2014年,當監管機構開始詢問更多細節時,Bloom披露其過濾系統中發現了大量有害物質,如砷、苯、硫和鉛。
當被問及為什么要將這些有毒物質從特拉華州運往全國各地的加工和焚化廠時,公司回答說,它認為這不會有問題,因為毒氣罐并沒有被打開。
美國環境保護署(EPA)對這種行為只說了個“No”,并于2015年提醒特拉華州相關人員要加強執行危險品規則,其嚴格程度不亞于聯邦法規,任何企業對廢物管理負有“一生”的責任。
Bloom公司堅稱,它不會“產生”有害廢物,但在EPA發布指導意見后,它開始以不同的方式處理脫硫裝置,以符合EPA的要求。直到現在,該機構仍在設法向Bloom索要100萬美元的罰款。
一些投資者在這個過程中也被誤導。
2012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暫時禁止證券公司Advanced Equities的聯合創始人德懷特·巴杰(Dwight Badger)和基思·道本斯派克(Keith Daubenspeck)工作,因為他們分別利用虛假信息和疏忽的調查幫助Bloom籌集了1.5億美元資金。
錯誤的說法包括,Bloom從CIA和一家連鎖店企業那里獲得30億美元的訂單,并從能源部獲得高達3億美元的貸款。
緊接著,巴杰在寫給SEC的電子郵件中稱,他擁有Bloom董事會(包括多爾和前美國國務卿科林?鮑威爾)的演示文稿副本,證明這家公司確實對投資者撒了謊。
2014年,這些經紀人以1670萬美元的價格與Bloom達成和解,其中大部分是認股權證(即在Bloom上市后獲得的購買股票的權利)。
我們知道Bloom實現了IPO,但它的股價從未漲到讓巴杰和道本斯派克能獲得回報的水平。2019年,這倆人起訴史瑞達欺詐誘導他們和解。Bloom則認為,這起訴訟毫無道理。
買入Bloom股票的其他投資者也紛紛起訴Bloom及其創始人,理由之一是他們隱瞞了興登堡研究公司的做空者內特·安德森(Nate Anderson)所估計的超過20億美元的未來債務,這些債務與維修和更換舊燃料電池設備有關。
Bloom否認了興登堡報告,相關訴訟正在審理中。
近幾個月來,Bloom從Southern等公司籌集了逾2.5億美元資金,用于更換位于特拉華州的舊設備。“他們必須繼續銷售更多的前端產品,以支付后端的成本。”正如一位Bloom前高管所解釋的那樣,Bloom是在依靠新“盒子”的收益來抵消舊“盒子”服務成本的上升。
Bloom可能會在2023年之前展開一波大規模設備更換服務,那時利潤豐厚的聯邦投資稅收抵免將被取消,抵免額最高可達投資資本的30%。
政府的優惠政策結束之時,也就意味著可靠的融資渠道將被關閉。再加上Bloom幾位高管的離職,以及首席財務官即將退休,Bloom只是活在借來的時間里也說不定。
如果說這個故事還有一線希望的話,那就是世界上有很多地方的空氣比加州更差,人們可能會對Bloom公司的產品感興趣。
在日本,該公司與軟銀有合作,在當地安裝了幾臺設備;在韓國,它最近建造了公司的首個“電力塔”——一個四層樓高的開放式建筑,里面堆滿了“盒子”;它還和三星共同探索如何利用燃料電池來為船只提供動力。
史瑞達相信,其產品的價格會繼續下跌,耐用性將繼續提高。
在他辦公室的墻上掛有多張衛星云圖。在史瑞達看來,黑暗中的亮光代表了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口。“但仍有20億人的生活用電得不到保障。我希望能為此做點什么,這是我創辦這家公司的動力。”他說道。
(文章&圖片來源:Forbes、xzbu.com,作者:Christopher Helman)

微信二維碼












